我的頭髮，靈魂與自由 Sandro Miller

《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中的美麗黑人女性肖像，我們會看到她們黝黑的皮膚像黑珍珠一樣閃閃發光，另外還會注意到她們頭髮的細緻質感。皮膚與頭髮的顏色跟具有非洲色彩的圖案背景相得益彰，而這些帶有非洲各民族文化色彩的印花圖案於近幾年都興起了一股熱潮。他們籍著這種獨特的花紋，驕傲地展現出自己的非洲血統與文化遺產。照片中的每一位女士的神情就好像在強烈地貶斥和譴責所有形容她們頭髮的貶義字眼，如「野蠻」、「厭惡」「灌木茂密」、「不規律」和「不專業」等。以強而有力的眼神說：「我不需要你的認同。」歷年來，黑人婦女的頭髮飽受歧視，她們的頭髮所散發著的美感不是其他文化和民族可以接受的，所以讚美她們的美言都一直被埋沒了，可是米勒籍著他這一輯相片把黑人婦女被埋沒的典雅、魅力和讚美轉化成驚嘆奪目的藝術。而《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更於2017年獲得國際攝影大獎（IPA 2017）的美術/人像項目中的第三名。

「我想探索和榮耀黑人女性的力量和美麗，如此同時去了解及欣賞黑人的一切，如他們文化，人生態度與獨特的美態，以及慶祝和珍惜他們寶貴的生命。」— 桑德羅·米勒

《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
這個標題打開了黑人所受的種族仇恨和壓迫之敏感話題。儘管如此，他的照片亦展現出米勒的攝影技巧、完美主義、斗膽性格和對社會的關注。在《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中的女性都有自信地盯著米勒的鏡頭，為自己的外貌所代表的遺產感到十分自豪。從十五世紀開始，歐洲人把非洲人從他們的國土逼遷到歐洲和美洲各國，逼使他們當上自己的奴隸。非洲人在踏上歐洲和美洲人的國土之前，他們的頭髮都編織著每個不同部落的歷史、家族名字、社會地位和婚姻狀況。到達歐洲和美洲後，他們的頭髮立即被剃光，他們的文化和身份都因而被脫掉，目的是要剝奪他們頭髮所象徵的權力和文化遺產，使他們忘掉自己的文化和身份的根源，令他們屈弓於白人的裙下。

1786年，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更以法例命令（無論是奴役或是自由的）黑人婦女在公共場合必須遮掩頭髮，使她們不能享受展示自己天然髮質的自由。直至今天，許多黑人婦女都依然受到社會及制度上的管制和抑壓，不能自由展現自己的頭髮。此外，她們亦受到歐洲人審美觀的壓力所影響，經常會把卷曲的髮絲燙直，為達到歐洲人的美觀要求。但近年來，米勒注意到，許多黑人女性，尤其是芝加哥的黑人女性都會以他所形容為「大膽的裝飾和硬朗得像雕塑般」的髮式示人。

他更補充說：「她們在頭髮上加插了美麗奪目的色彩與長長的辮子，高傲地承認、宣言及炫耀自己的傳統外表、血統根源和遺產。」米勒在作品標題中所用的字詞，「頭髮」，「靈魂」和「自由」強烈勾畫出黑人女性的頭髮跟她們的心靈健康及人生自由的關係。然而，她們的頭髮重如冠冕，往心靈加上無形的壓抑。也許，攝影師不能解除受黑人歷史陰影所受的心靈創傷，但仍能捕捉她們發自內心的掙扎、自豪和自由。她們每一根髮絲都如冠冕上的珠寶般，在米勒精心設置的工作室燈光下閃耀著。

影像製作者和生命熱愛者
米勒稱自己為一個有遠見和熱愛生命的影像製造者。人們總可以幻想一個影像，但沒有身體力行的實踐，這些影像永遠都不會實現。他很喜歡收集書籍和研究其他攝影師如何創造影像，從而學習和得到啟發。他公開透露他最大的靈感是來自於攝影大師—歐文·佩恩（Irving Penn）。第一次看到佩恩的作品便深深地被人像攝影吸引著，隨即放棄產品拍攝工作。某一天晚上，他在一家藍調音樂廳裡看畢著名藍調音樂家小韋·爾斯(Junior Wells)、巴迪·蓋伊(Buddy Guy)和約翰·李·胡克(John Lee Hooker)的表演後，大膽地邀請他們到自己的工作室為他們拍攝照片，從而開始了拍攝肖像的旅程。米勒認為拍下的照片需保持簡單，亦不認為更多的燈光必能製造出更好看的照片。相機只是工具，只要把構思、心靈和心機都全神灌注於製作過程中，人們都能以任何一部相機拍出令人讚嘆不已的照片。他鼓勵年輕的攝影師努力工作、保持對攝影的熱情、多探索其他人的作品、購買書籍和參觀博物館及畫廊。「多一點愛、多一點舞動、多一點關懷和多吃一點，更要大膽地活於當下，不要等待明天不然太遲了。」他說。

攝影態度 

「同情心是人類最大美德。」— 桑德羅·米勒
米勒非常珍惜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他總是在拍攝之前，會花時間與他的拍攝對象緊握雙手，以柔和的聲音跟他們談話和交流。這是一個讓他的拍攝對象和客戶能自然放鬆和理解他們的方式。他相信攝影師們都擁有一把能夠打開被攝者心境的鑰匙。米勒告訴我們，在拍攝《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期間，他都會要求每一位女士坐在鏡頭前與他分享自己的 「髮型故事」。當時亦與一位髮型師和化妝師合作，營造出肖像中的各位女士曾經戴過的髮型，或者她們會願意在公眾場所梳上的髮型。「相中每位女士的膚色都繪上相同的黑色調，強調黑色之美，把膚色一致能夠消除對不同膚色的偏見和使其一體化，讓頭髮成為照片中的焦點。」除此之外，有些模特兒的背景跟墨水般漆黑的，亦有些是鮮豔而充滿活力的，因為米勒是根據她們的個性和頭髮的形狀及顏色斷定她們該襯托怎樣的背景。

攝影使命
 
「攝影的力量能夠拯救頻臨滅絕的文化，避免它們從我們的腦袋和思想裡化為烏有。」— 桑德羅·米勒
米勒補充說，他的使命是歷遊世界各地，拍攝來自不同文化和階層的人，捕捉他們的美和個人故事。而《我的頭髮、我的靈魂、我的自由》成為了他實現這個使命的重要部分。對他來說，攝影是紀錄世界的最好媒介。由於社會上的各種文化、經濟和金融的變化，他所記錄的都是一些正處於滅絕或滅亡邊緣的文化。米勒正在開展一個項目，記錄巴布亞新幾內亞的一個垂死的文化，而這些照片將於在Smithsonian Institute Magazine雜誌的三月份刊物上發行。他對攝影的熱情並不止於攝影界，除了拍商業照片和專注於他的個人項目外，米勒還為癌症和艾滋病基金會做義工，免費為他們拍攝宣傳照片。


​

出生於美國的桑德羅·米勒（Sandro Miller）從十六歲開始在芝加哥開始他的攝影之旅。他以出色的攝影技巧而聞名，拍攝過的對象來自各行各業，他們的微笑，動態和姿態都一一以相機記錄下來。米勒還製作了多個影片項目如Psychogenic Fugue(2016),Hell(2016) 和由國際名人約翰·馬爾科維奇（John Malkovich）主演的Butterflies(2011)。Miller還在其他項目跟馬爾科維奇有密切的合作關係，就如Malkovich, Malkovich, Malkovich: Homage to Photographic Masters這輯照片都是他們倆人一起合作所製成的，原意是要向歷史上令人敬佩的攝影大師致敬。

原文刊載於 PHOTOGRAPHY IS ART  2018年 三月號
Text: Christiner Chan
Photos:Courtesy of Sandro Miller